背對的詩

昨晚看完句型笔记, 早早的准备好考试用的东西准备睡觉.. 
结果,他来了.

看他那摇摇晃晃快要跌倒的样子, 就知道他又喝多了. 自从他又结婚以后, 我们很少打照面, 这半年来, 说过的话大概不超过20句吧. 其实也不是刻意的, 他忙, 我也忙, 又不在一个房子里吃饭, 能碰到的机会实在太少了. 本来,我和他的性格就极其相像, 从小就像极了他.敏感, 被动, 耿直... 而且有些寡言.. 也许这么多年来,我们之间的隔阂,就是在这种永远等待着对方先开口的僵持中疯狂生长的.但在内心, 我对他的爱, 和那难以言说的愧疚, 恐怕是一生都抹不去的. 就像他内心对我的愧疚, 失望, 还有他那永远词不达意的爱.(很多时候,往往表达成了厌恶.)

我看着他的可悲, 就像照镜子一样, 也看到我性格的可悲之处. 我们是如此的相似,而又远远的被隔开来. 对于这一切的遗憾, 那种除去幼年我坐在他膝上同他一起读书识字的片刻, 从未真正亲近的遗憾, 是我早已经接受的事实. 因为对他的愧疚, 因为了解他的自以为是,我放弃交谈, 不想争吵, 不想我倔强的脾气再去刺伤这个人. 

他开始责备我, 很多事情. 诉说他的伤心和失望. 而明显, 很多都是他的误会.就像我, 常常也因为想得太多, 而误会了别人. 我没说话, 内心不知是愤怒还是伤心. 我忍住眼泪, 想要解释, 最终又放弃. 他一刻不停的说着, 不留给我插话的缝隙. 我想, 我与他之间这种越来越稀有演讲式的对话, 恐怕要永远停留在这个阶段了.

一个小时后, 他走了, 看得出他很懊恼, 但又无法控制伤害我的那些行为. 那些疑问, 他始终没有问, 带着进来, 又带着出去. 他始终想尽力的去尊重我, 却又用那辞不达意的言语伤害着我. 我知道, 不论多么伤心和气氛, 我始终无法忽略他说的, 哪怕是最没有根据, 最失去理智的话.我打电话给V, 哭了一个小时, 闹了一个小时. 委屈, 憋闷, 统统跟着眼泪狂奔.仿佛变身突然失效, 这些日子一直超负荷的压力,一下子让我彻底的垮了下来.

早上六点, 我听到了闹钟铃声, 然后V打电话来提醒我起床. 我努力的睁着红肿的双眼搭车去学校考试. 下着暴雨, 打伞和不打伞完全没有区别. 等我湿漉漉的到学校, 发现我的收音机收不到听力的频道. 一切都很好. 很好. 卷子发下来,我才知道我的英语水平倒退了多少. 不知怎么胡乱的做完了卷子, 胡乱的出了考场. 失落的心被考试的失败,弄得越来越沉重..

我想, 这次, 又要让他失望了. 其实, 是让我自己失望了. 我很爱他, 所以我要尽快的离开他. 我知道, 我和他表达爱的方式, 永远的停留在这个幼稚的阶段,无法前进了. 让距离和时间来解决一切吧.

对不起. 

可对不起的,究竟是他,还是我自己, 我已经分不清楚了. 

(我也不晓得我为什么要放小王子的插画,寻求慰藉么?!)

每次到了该是春天的月份, 就迫不及待的把自己那一堆棉布衬衣翻出来, 在衣柜里挂成一排, 好让折痕消除. 红的, 橙的, 白的, 格子的, 条纹的, 挂在衣柜里齐齐的一排. 可是绵绵的雨却好像老也停不下来, 这城市的倒春寒一年年的延长着期限, 渐渐缩短了春天的温暖. 等到春天终于露出那张温柔的面庞, 那漫长而酷热的夏日又在背后用力的推搡它了. 那些漂亮的棉布衬衣, 总是常常是穿不到一轮, 就又统统的折起来, 躲进衣柜里, 等待那个同样短暂的秋天. 可是每次看到漂亮的衬衣, 还是忍不住想要把它买回家. 哪怕是一年只能穿上一两次, 也觉得心满意足. 

去超市的时候, 总是遇到一个老人, 牵着一条万能梗, 慢慢的走在围墙边. 围墙里面的小灌木, 悄悄的钻出紫色的新芽来. 昨天还在含苞的白兰花, 今天突然放肆的绽放出巨大的骨朵儿来. 街头街尾的那几棵白梨花, 也不声不响的开了一树絮絮的雪白. 小的时候总以为春天是热闹得香气四溢的季节, 现在看来春天是如此内敛而安静的进行着, 没有声音, 没有气味, 似乎连颜色也是素净的. 它就这样走到你身边的长椅上, 坐下来, 打开它那本诗集, 匆匆的念上一页, 然后就会起身离去. 似乎只一个瞌睡, 也就错过了这一个短暂的呢喃.

我仍能感到庆幸的是, 春天年复一年的还会再回来. 即使是一个星期, 也能安安定定的住在这沉静的春色中. 比之许多失去不能复得的东西, 同样的短暂, 甜蜜却比苦涩要来得要多.. 那些再也不会回来的东西, 连日后的缅怀都只能是奢侈的叹息. 终于释然, 发觉能住在春天, 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